2008-12-10何处柴米不炊烟

银儿问：那我该说什么呢？在我爱上一个人的时候。

普尤说：你应该说你爱。 

——《守望灯塔》

这是个色彩斑斓的年代，这是个很多人不懂如何去爱的年代。我们长大了，我们得到了青春，但我们同时也在失去他们，成长的阵痛无时不在，为什么我们总要在一次次失去后方懂得接受，爱的路还太长太长。

外婆，一个从未离开山沟沟的又脏又丑的老人；成佑，一个城里来的却有些顽劣的外孙。原本一生也没有交集的两人，因为单亲妈妈要找工作，成佑被送回了这个妈妈出走后就不曾回来的地方，于是爱便在这里转了个弯。

小小的故事里，谈不上多么艺术或者深刻，也没有标榜所谓的人性和灵魂，甚至影片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对白，顽劣的外孙更让人咬牙切齿，但这样一个平实的片子里，当一切都回到初始，记忆在明晰中不温不火地触动了一些东西。

这是一个落后封闭的村子，尘土飞扬的道路，落后脏乱的村落，邋遢的大叔大婶，破败的房屋，收不到讯号的电视，简陋的饭菜.......甚至连电池都买不到，还有一个总卷缩着身子，驼着背走在山路间，用一只老旧的发簪，穿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，头发白到有点发银又脏又哑的老人，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外婆，一个孤零零生活的外婆，一个城里小外孙不待见的外婆。

当汉城来的成佑第一次接近，他就瞧不起这里的一切，瞧不起那个苍老不会说话的身影。于是面对她的关心，他可以不屑一顾，“白痴”“迟钝”地说着，想办法捉弄她，甚至以此为乐。当外婆缝袜子时，他在炕上溜冰；买电池不得愿时，他会一次次埋怨老人，甚至丢掉外婆鞋让她光脚走路，偷走外婆的发簪去卖；深夜里害怕一个人去茅厕，他会让她蹲在门外陪他，哪怕风在大，外面也会有个身影在等他；他吃罐头，她吃糠；他玩电动，她干活，这就是他们的生活，哪怕没有一句交流。

集市上，成佑躲在墙角，看着辛苦赚钱的外婆。她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叫卖，只能用手势招呼过往的路人。那双苍老枯朽的手，伴着外婆那爬满皱纹的脸上的表情，流溢着心酸，她仍会用不多的钱给外孙买鞋，虽然成佑不喜欢。卖完南瓜的婆婆会带着外孙来吃碗炸酱面，集市的小店里，成佑狼吞虎咽着，外婆眼前只放着一杯茶水。有时候文艺的忧伤来源于，平凡的人，只能用力所能及的方式来讨好自己爱的人，这是幸福，也是悲伤。

要坐车回家了，成佑同车看见了喜欢的女孩，嫌外婆丢脸的他，只好把外婆挡在车外，等候下一班车。汽车扬长而去，尘土飞扬中，外婆的手杖怦然落地，那一刻凄凉的身影是我记忆中最震撼的长镜头。傍晚的黄昏里，当所有汽车逝去，在最后一班汽车扬起的尘土中，蹒跚的步伐，弱小的身影，外婆慢慢走来，一步，一步。而焦急等待的成佑最后出口的却是对外婆迟归的抱怨，一如我们习惯用刁难掩饰真情，而当我们学会了如何去爱，却不知谁还值得去爱。

一天，外婆询问成佑爱吃什么，成佑表达了半天想吃肯德基，觉得终于明白外孙心意的外婆，用草药去外面换了一只鸡回来。回家的路上，下起大雨，依然是那条回家必经的蜿蜒山间小路上，外婆在大雨中，弯着腰，手中紧紧攥着换回来的一只活鸡，她心里想的是什么，也许仅仅是让成佑吃上他爱吃的东西，能让他高兴。全身湿淋淋的外婆，一进家门，却为正在午睡的成佑盖上被子，然后一个人蹲在简陋的厨房准备杀鸡，此时外边大雨正酣。然而清水煮鸡并不是成佑想要的，于是成佑鬼哭狼嚎打翻饭碗，我们看到外婆把散落地间的米饭重新装回碗里，拾起一粒一粒的米粒放到口中。像所有赌气的小孩一样，被饿醒的成佑深夜偷偷地吃着放在身边的清水煮鸡，而第二天老人却病倒了。

成佑毕竟是一个童真年代的孩子，所以我们可以一次次的原谅他，如同外婆那样，直到迎来改变。

一次成佑从山坡上跌下，又被疯牛疯狂的追赶，带着身体和心理的累累伤痕，他又一次站在回外婆家那条小路上，无意间撕开了外婆为他包装的游戏机。当看到那两张用来给成佑买电池的钞票时，我们只能眼泪婆娑地看着影片中成佑大声的哭泣。你原以为雨过天晴后便会迎来幸福，却不知道戏剧中矛盾的无所不在，外婆从远处走近，抚去了孩子脸上的泪花，还带来一张母亲从城里寄来的明信片：母亲明天要来带他回家了。

所厌恶的此时却无比眷恋，于是成佑努力教外婆认字“我病了”“我想你了”好写信给他，于是成佑会背着熟睡的外婆在灯下一遍一遍地穿好所有的针，于是我们会看到灯灭了，又亮了......我们欣慰地看到成佑的种种变化，却只能为迟来的爱感到心酸。

那一天，离别时。不说话的成佑把亲手绘的明信片交给了外婆，在车子启动的刹那，他起身冲向尾窗，努力的在胸口画着圆圈，那个一开始他本该对外婆说的，一个整部影片中外婆一直在对他画着的圈圈。

影片的最后，是一个长镜头。从山脚下陡峭山石，外婆一磕一磕拄着拐杖走回家，很长很长，而此时我却希望这个镜头永不停止，只那么一幕，我知道我想回家了。

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对不起的婆婆，是不是每个婆婆都在守候。 

对不起，外婆，真的对不起。